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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击新闻大奖《原料药价格暴涨》背后的故事钱

时间:2019-07-12 04:22

来源:未知作者:admin点击:

  医药行业的每一点滴变化都与大众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医保控费、招标降价等政策带来的药品价格,关系千家万户。这是一个大话题,如何寻找小切口?去年6月,看到同事转来的一句微信朋友圈吐槽,浙江某药企负责人称其公司常用原料药扑尔敏一个月内从400元/kg涨到23300元/kg。我的第一感觉是小切口有了,问题是这条朋友圈所提供的信息是否足以转化成新闻报道。《原料药价格暴涨》这组稿件的采写过程,也是我们在确定“有其事”之后,历经不断讨论、推翻和重建,在真实的前提下我们能不能有独特视角、有没有新发现,能提供多少增量信息的实践过程。

  原标题:冲击新闻大奖《原料药价格暴涨》背后的故事,钱江晚报记者披露那些艰辛的采访细节

  第一次联系采访对象时,对方就很爽快,同意我引用他发在微信朋友圈里那份含有5种原料药的价格目录,但也仅限于此。一方面是他觉得这份目录足以说明原料药价格暴涨的问题,业内一看就明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想过多地暴露自己,因为一旦暴露,垄断方立刻会断他的货,企业就要停产,损失以百万计。

  对新闻记者来说,“眼力”相当于“新闻敏感性”,是快速发现、辨别和判断新闻素材的能力。在确定线索价值之后,又通过两次电话,最终说服那位药企负责人见面。见了面,我发现他并非我原本想象的样子,他在微信朋友圈的吐槽也不仅仅基于情绪宣泄。等电梯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同意见面?“当过8年兵,骨子里还留着那么点正义感。”他说得很随意,按电梯的手势却非常重,指尖泛白。我对这个画面印象深刻,他内心的焦灼、矛盾与纠结,动作比语言表达得更充分。

  新闻正热的时候,每天都有很多媒体同行通过各种关系找到我,想要当事人的联系方式,其中也有私交不错的朋友,但我都拒绝了,不仅是要兑现自己的承诺,也是因为我知道当事人愿意站出来需要背负怎样的压力,不希望他因为我们的报道而遭受不必要的损失和伤害。我们说到“脑力”,是要多想,不仅指思考的深入和透彻,也应该包括心中有“谱”。

  公开材料中,另一个重点查阅内容是国家发改委、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等部门发布的通报以及各地方政府官网的信息公告,因为有些通报中会公开调查取证的过程或者引用司法判决书的内容,这样我们就能沿着线索还原事件真相。比如后续报道《原料药垄断,为何就是管不住》一文中引用的“山东隆舜和医药有限公司,阻碍调查取证,被罚12万元”案例。一开始我就是在国家发改委官网上查到的一条几百字的通报,其中提及隆舜和公司工作人员在面对调查时,直接将执法人员已收集的U盘扔出门外。我对这个细节产生好奇,于是开始查阅相关新闻,结果发现隆舜和公司在2011年时就曾因为垄断原料药被国家发改委重罚近700万元。然后才查阅到了相关司法判决书内容,其中详细叙述了整个原料药垄断的上下游关系链和垄断手法。最后向业内人士求证,发现数年过去了,被垄断的原料药变来变去,垄断手法却始终“换汤不换药”。所以在报道中详细还原了隆舜和公司的垄断事件,补上了采访内容短板。

  于是,最初“帮助个体发声”的设定被推翻。读者会关注新闻报道中所反映的问题,肯定不仅仅是因为个体情绪,更是因为这件事跟他本身有关联。我们决定从这家受原料药暴涨影响而焦灼无奈的药企负责人“个体”出发,把“个体”纳入医药行业大背景中,让读者看到在“个体”身上发生的变化,以及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影响,最终这样的影响将扩散至更多“个体”,作用于每一个看病、吃药的具体的人。

  在新技术背景下,“脚力”不仅仅是深入基层、抵达一线,也包括通过技术手段搜集和获取信息,并依靠那些公开数据和资料为新闻报道服务。其实这方面成功的案例很多,影响我最深的是《银广夏陷阱》这篇著名的财经报道,就是发现银广夏公司的海关口岸数据与其自称的业务量之间的巨大反差,以此为突破口一步步撕开银广夏神线

  比如,在第一篇报道刊发后,我们原计划在后续报道中揭开那些原料药炒家的垄断获利的链条,其中有一环就是“成药回购”,这样炒家不仅吃了原料药暴涨的收益而且相当于又垄断了成药,再收割一波利润。采访中,我得知有省外商业公司曾经找过浙江某药企洽谈成药回购,于是托中间人帮忙联络,该药企也谈了点内情,但最终素材没有用上,一方面是因为企业有顾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能生产该制剂的药企全国没几家,一旦报道我们也担心目标太明显,给企业生产造成直接影响。再比如,关于原料药反垄断调查,我们在原报道构架设计中有一块内容是请调查侦办原料药垄断案件的一线办事人员来还原调查过程。事实上我们也采访到了侦办案件的关键人员,了解到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包括如何受阻、如何破冰,但在成稿时思虑再三最后没有写。因为该案件调查虽然已近尾声,但尚未对外公布,如果报道可能对后续调查有负面影响。原料药价格暴涨的不止一个扑尔敏,贪图垄断利润,心存侥幸、铤而走险的肯定不止河南九势、尔康医药。虽然最终因为保密要求和保护报料人的考虑,部分采访素材并未使用,但我们通过系列报道,向公众揭开了原料药暴涨背后的深层原因和不为公众所知的细节,让原料药垄断问题再次引起社会大众和相关政府监管部门的关注。(《原料药价格暴涨》系列报道系2018年度浙江新闻奖报刊类一等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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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比如,后续报道《三问原料药暴涨风波》一文中,采访到上了辽宁省药品断供名单的浙江诚意药业。也是在查阅辽宁省药品和医用耗材集中采购网的一则预警通知,发现13家由于采购不到原料导致部分药品停产的企业中有一家是浙江药企,当即联系对方。一开始企业负责人也是拒绝的,后来通过业内人士牵线知道是写“原料药价格暴涨的那位记者”才同意聊一聊。也是从他口中,我们才知道已经有多地出现了因为原料药价格暴涨而导致部分药品停产,给医疗卫生服务带来了断药风险。

  如今,调查新闻操作层面的外部环境正变得越来越复杂,风险系数居高不下,因此对报道内容的“证据”要求也越来越高。单就“原料药价格暴涨”这个选题而言,如何搜集足够的信息,以确认事实无误?原料药价格暴涨背后是巨大的垄断获利、是相互勾结的上下游利益链条、是长期存在的监管漏洞,谁能来揭开这些内幕?当“个体”无法或不愿发声的时候,我们侧重于直接与采访对象沟通之外的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方法,它们能更少依赖于某个个体,更多依靠网络工具和技术的使用。

  在不断深入的采访中逐渐接收到很多“不能说”“不应该说”和“仍需保密”的内容,以及调查侦办原料药垄断案件的一线办案人员,除了制药企业之外,所以在后续成稿时,同时,背后谁在炒》的初稿在2018年6月底已经完成,积累了大量详实的新闻素材。我们也把问题同样抛给了原料药企业、行业协会、上级监管部门,对我们来说难的不是写什么,《暴涨99倍的原料药,但直到8月才正式发表。

  而是不写什么。期间,事实上。

  第一次见面,开始采访之前,他提了三个要求:不录音、不拍照、不透露个人和企业信息。我答应了,也提了一个要求:坦率,知道多少说多少。建立信任需要时间,他虽然答应要坦率,但第一次采访时每碰到关键信息,他还是会含糊其辞。每处不确定的地方我都做了记号,以便事后从其他信源处再进行印证。采访结束时,他递给我一张新整理的涨价原料药目录,目录表已经从我第一次看到的5种,变成了14种。最核心的采访完成了,但那份变长的涨价目录让我意识到,问题比我们预估的更严重,而且发展迅速。

  拿到目录当晚,我依照原料药成分,查询了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等官网的药品批文,批文和生产企业的多寡可以确定目录中涉及的原料药到底影响面有多大。以扑尔敏为例,虽然涨价幅度不是其中最大的,但它被广泛用于生产2000多种感冒和过敏类药物制剂,背后是一个千亿元的市场。这是一条颇有价值的线索。

  从确定选题时起,我们就清楚地知道操作的难度——身处其中的人,迫于压力大多不愿开口。这是一个在方法论上值得讨论的问题:单一的人物白描或许能呈现场景,但无法支撑起调查报道对事实本身信息搜集的需求;我也试图约访曾经公开讨论过原料药价格问题的人大代表、企业负责人,无一例外都是被拒绝的,他们承认“确有其事”,但不想“惹祸上身”。

  这是一个有社会意义的选题,也是基于这一定位,在《暴涨99倍的原料药,背后谁在炒》刊发后,我们又持续跟进了《三问原料药暴涨风波》《原料药垄断为何就是管不住》等报道,联合浙江省医药行业协会倡议拒绝原料药垄断,1158家浙江药企一致同意。因为持续不断、逐渐深入的报道,也引发了全国多家媒体的跟进报道,最终形成合力,促成原料药垄断相关调查的推进。2018年12月,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分两次对外公布了共5家涉及原料药价格垄断的药企,开出迄今为止原料药领域反垄断的最大罚单。从8月开始持续的追踪报道,到2018年底,国家市场监管总局《行政处罚告知书》送达涉案药企,罚没1243万元的消息公布,历时半年。

  首篇报道一刊发就是当天刷屏的新闻热点,今日头条上当日的阅读量就破了484万,推荐阅读超过2900万,评论超过2.3万,引起了极大的社会关注和热烈讨论。而后,被今日头条评为当月5篇月度优质调查报道之一。但很多人不知道,这“第一炮”差点没打响。就在刊发前几小时,我接到当事人的电话,说他不想发声了,因为承受不起一旦个人或企业信息泄露带来的损失,态度相当坚决。此时采访已经完成,文内使用了化名,如果不顾其个人意愿坚持刊发他也无可奈何,但我理解他的处境,也尊重他的意愿。我们电话沟通了很久,直到当天晚上八点,才达成一致,同意维持原稿不变。事后,我问他,到底是哪句话说服了他,他说,是“一起分担”,因为我们都不想看到原料药垄断情况继续恶化下去,“改变需要勇气,势必承担风险,我们一起担。”在此之前,他从未意识到,媒体在新闻报道中也需要承担相应风险。冲击新闻大奖《原料药价格暴涨》背后的故事钱江晚报记者披露那些艰辛的采访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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